《寒衣乞客，赴冰山御史一纸盟约》全本免费阅读

单人策马疾驰，十五里的官道一刻有余便能抵达。如今两人同乘一马，坐骑负重，奔行迟缓，足足跑了一炷香的功夫才到高阳县。

远远地望见街口的大柳树，上官泠收住缰绳，沉丹骏马缓步向前。郑小池从狐裘中探出头来，轻蹙道：“大人，小的不曾行窃，我真的……不会偷……”

上官泠目光平视前方，并不不理睬。驱马行至大柳树旁，方才缓缓勒紧缰绳，骏马踏踏数下，微微垂颈，粗喘几声，徐徐立定。

郑小池夺身下马，跌跌撞撞翻下马背，几乎是连滚带爬落地，踉跄两步才站稳。

上官泠踞于马上，自上而下望着她，敛眉强压下胸间一阵的闷咳，惜字如金：“我看未必。”

一个灵活身影自大柳树上悄无声息滑下，黑衣裹身，黑纱遮面，背着一个黑包袱，看不清面目。只见那人疾行几步，向上官泠拱手行礼：“大人。”

上官泠微微颔首：“去吧，我尚有事在身，两个时辰后在此等候。”

那人轻快应下，伸手便揽向郑小池的肩头，转身欲携他离去。郑小池一惊，急忙侧身避开。那人嘿嘿一笑，抬手拉下覆面：“是我呀，郑小池。”

郑小池张大嘴巴，半晌方回过神来，雀跃不已地绕着此人转着圈打量，语带哽咽：“竟然是你，你可好？我和阿征……可想你了！”

刘五儿长开了，身形清瘦挺拔，黑衣下隐约透出一层薄韧的肌肉。只是一笑起来，眉眼仍如往昔，带着未褪的孩童气，丑丑的。

原来刘五儿伤好之后，便按大人吩咐，拜了曾与他一起去过瓷器铺的中年男子为师，习夜行之术，学探物窃取的本事。

二人到了瓷器铺的后院门，刘五儿一个纵身便无声越过院墙，从内开锁启门，一套动作行云流水，一气呵成。

郑小池放轻脚步，鬼鬼祟祟地跟着进去，返身掩门，伸出一根手指，指了指库房的方向。

刘五儿身形轻巧，掠过后院，在库房门前落定。库门之上，除一柄铁锁，还另设一把鲁班铜锁。

他取出特制锁匙，先探入铁锁锁孔，手腕轻轻一旋，铁锁应声脱开。

鲁班铜锁内机括层层咬合，远非寻常锁具可比。几番试探，刘五儿的额角渐渐沁出薄汗，他深吸一口气，凝神稳住指尖，反复微调匙身角度，良久，才听见锁簧一声细微脆响，铜锁终于启开。

他轻轻将门推开一线，郑小池侧身闪入。他紧随其后潜进屋内，反手将门合拢。

刘五儿从包袱中探手取出一个火折子，吹了口气，火光便立了起来。

库房仍是老样子，郑小池环顾一周，墙角那堆用油蜡布盖着的货似乎还是那么多。另一侧墙根下多了块旧箱板，八成是哪个破旧货箱上取下来的板材。

她没多想，脚步轻悄上前，抬手掀起油蜡布，一摞以草纸层层包裹的器物，赫然铺在眼前。刘五儿燃上两支蜡烛，收好火折，蹲下身，同她一道拨开外层草纸。

所幸这批青铜器体量不大，二人合力便能轻易挪动，几件小巧的，刘五儿单手便可掂起。

“这些全都要拓印？”刘五儿皱眉，青铜器数量太多，若是件件都拓，恐怕要忙至天光大亮。

郑小池拿起一支蜡烛，凑近照亮器身内壁，指着上面的铭文：“不必，只取带有铭文的。”

二人从中拣选出全部带铭器物，依次排开，大小错落，一共五件。

刘五儿已备好郑小池先前告知上官泠的全部物料。她先用细布拭去青铜尊腹部的尘土与浮锈，取过裁妥的棉连纸，接过刘五儿递来、蘸饱白芨水的羊毫，细细刷在铭文所在之处，覆上薄纸，握着棕老虎轻轻捶打，让纸张完全嵌进金文每一道深浅凹痕之中。

待件件处理妥当，第一件青铜器上的棉连纸已然半干。她拿起丝绵拓包，蘸上研好的松烟墨，轻轻拍击纸面。墨色缓缓晕染铺开，那些阴刻的古文字，便在纸上缓缓浮现。

“这写得什么，字形如此古怪？”刘五儿并不识字，他凑过去瞧了半晌，全然摸不着头脑。

“眼下还分辨不出，得拿回去细看呢！”这批青铜器出土时品相尚可，可库房闷湿，并不适合存放青铜器物，只会加剧锈蚀。再多过些时日，上面的铭文恐怕就更难辨识了。

郑小池额角沁出一层薄汗，抬手随意一抹，顿时沾得额间黑乎乎一片。

刘五儿抬眼望向她，眼神带着几分异样，迟疑开口：“是大人教你的？”

“教我什么？”郑小池随口应道。

刘五儿盯着她额上黑痕，见她拓印铜器手法熟稔，眸中诧异更甚：“辨铜锈、识金文，还有这捶纸拓墨的法子。寻常人闻所未闻，你怎会这般熟稔？”

郑小池动作一顿，捏着拓包，笑了笑：“从前在故乡，跟老一辈学的。”

“在故乡？”刘五儿往前微倾了身子，刻意压低声音，满是好奇，“这般冷僻本事，莫不是你家犯了事，你跑出来的？”

郑小池垂眸，轻轻捻了捻纸上未干的墨痕，含糊带过：“算是吧，旧事了。”

刘五儿还想追问，耳尖忽然一动，骤然止声，侧头望向另一侧墙根。

旧箱板底下传来一阵细微窸窣，声响在库房里漾开回音。刘五儿竖指抵在唇前示意噤声，悄无声息掠出几步，贴紧墙壁静立。

郑小池惊得大气不敢出，她轻轻搁下拓包，顺手抄起那只十余厘米的青铜匜，踮起脚尖跟了过去。

闷响一声，箱板自下方缓缓挪开，一颗人头慢慢探了出来。烛火远在库房另一侧，背光掩去他的轮廓，只看得见黝黑一片，五官模糊难辨。

那人将木板推落在旁，抬眼撞见库中烛光，脸色骤然一沉。视线一转，便落在了身形诡异、隐匿暗处的郑小池身上。

“你！……你是郑小池？”那人自地道一跃而出，双目圆睁，满是错愕，“你为何在此？”

郑小池上前两步，探着身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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